生动的原野 ——温哥华教育交流

发布:管理员 来源:未知 日期:2015-10-09 人气:
 [摘要] 自然生态的温哥华城市是美丽的,使人感受到生命的自在与清净,“接纳”应是这个国际大都会永恒的主题。教育总是让人得以看清彼此的世界,而大爱无疆是教育最普遍的土壤。
[关键词]  国际  教育  交流
 
加拿大女诗人玛格丽特·阿特伍德(Margaret·Atwood)在《图腾》里这样歌唱:
我们去了那所公园,
他们在那里存放了木头人:
静默,多样,
被连根拔起并移植,
到此。
我与Y君、L君、C女士一行到了位于加拿大卑诗省(British Columbia)南端的温哥华(Vancouver),也见面了被叫做“图腾”的木头。这些立于现时的历史大物,似乎固执在它的时空,任煦暖的阳光照耀着,在鲜花与枯根迭错的原野上,不无教化地顶礼着人类的生殖,顾自将叩问苍穹的意味演绎,生动而静谧。
环山傍海的温哥华城诚然是美的。7月的温哥华无处不含蓄着夏日的温情。驱车斯坦利公园(Stanley Park),而一路上拥挤的不全是攒动的人流。北美红松兀自茂密地生长,很原始的样子。星星点点的花朵留在路旁岩前密密匝匝的枝头,容人去想象春的花团锦簇。随处是漫衍的草坡,渐侵于道路,且渐行渐远于海湾滩头。海风带着腥味拂过蓝而淼远不安的水面——好在不是单看它吧,单看它或会潜滋暗长人生苦短的情愫——终于悄焉息于林间枝头叶底的时候,静得让你生出风也被染成蓝、绿的想头。大大小小的船们鸟们,如白色的精灵儿姿态万千地翔弋在海湾,海浪声、风帆声、鸟叫声,被串连成大自然的交响。而鸟叫声的锐响,仿佛来自海天的深处,让你想去听懂。此刻,便愈觉应少一些人事的繁华,多一份生命的清净。
坐落于温哥华市区最高点的伊丽莎白女王公园(Queen Elizabeth Park)俨然一种雍容的态度,色彩则有些人为,也有些泛滥。遇上节假日,很适合穿着结婚礼服的新人来这里做户外的照相。好在有云雀的啁啾、松鼠的扑朔,都市欲望的气息便会淡远。瞭望台上青铜雕像格外惹眼,塑像初衷既未知晓,不经意地一瞥,会以为平庸。两男女胸襟敞亮,一女神情略觉生涩。眉眼手足间,彼此似有恰到好处的主、客味道,大约在无言里传达了温哥华国际都会和每一位来者的相容与。立于瞭望台上,温哥华市政厅、民族广场、哥伦比亚大学(UBC)、北温的海湾山脉皆在眼底。而心因一份接纳便触摸了温馨,此刻,巴拉德海湾(Burrard Inlet)的深水微澜仿佛早已荡漾成了心海。
或许,“接纳”是温哥华城的主旋律吧。两百多年前,英人乔治·温哥华的探险船被这片土地和土著民所接纳,欧洲移民便挈妇将雏络绎地来,择海湾而定居。我们一行只是过客,却也因这接纳而流连。只是,原野毕竟日益以自在生态的退处而生动了。
昨夜宿于温哥华南部一个叫格恩霍斯(Gunn House)的边陲小镇。几百米开外,就是美国。南玻特学校(CEO)总务主管蔻丝曼(Cosmmon)是公寓的女主人。她先一天就采购了面包、樱桃、蓝莓之类,这令我们一大早很是朵颐。她是有心的,食物篮里竟少不了很中国的方便面。我们驻程于一幢百年的两层木头小屋。前瞰着小镇的公路,背裸于一片荒野。蔻丝曼女士说它一直是就是这个样子的,被有意不许开发。因而木屋好像站在一个边缘,牵连一片的小镇也是这个味道。都市与荒野的气息在这里交汇,很是“本我”的样子,而加、美的国旗早在风中飘扬。
被牵引着将身子锲入荒野的时候,晨光愈是美丽了,穿过云层水气,弥散成缤纷的色彩,来耀我的眼。到处都有几过人头的灌木,丛丛的草顶起属于它们自己的花,细细碎碎的,像耳语互相招呼着什么,却又彼此独立。两只野兔从草窠里探出头来,有些大胆地找着它们的食物。一只小鸟打开它的翅子,在我面前舞蹈、招摇,尖锐地歌唱,引领我去追逐。一旁Y君最早发现,我们的脚下,一只鸟窝惬意地躺在温暖的大地上,里面正睡着4个鸟蛋。陡然碰触到荒原生生不息的呼吸,也惊扰了这只母鸟,我便有些自失了,大地厚载有所攸归,人竟因这原野而被矮小了。
第三天便去西海岸看海。体育户外活动老师莫妮卡(Monica)是经典的澳洲美女。美女驾车兼向导,环BC省会维多利亚岛一游,便多添了异国的风情。莫妮卡将租来的车径直开上可搭载2000多辆小车的超级渡轮去,她说,搭乘这航船需先上网络定好舱位,价格也便宜些。船的5、6层是渡海人小憩的地方,人的面孔在这里荟萃,很是和而不同,有加拿大的、日本的、印度的,当然也有中国的。好在这渡轮只是间或的一条,并没有接踵的规模,自而然的世界里,人还不至于唯我。半小时的水程,入眼都是海上的风景。船行犁开蓝色的绸缎,迤逦迎风而行,缎面被不断地刺绣上白色的花朵。白色的大船,周遭被这高纬度清亮而抖颤的阳光所包围,仿佛一只白色的蚕茧漂浮在水面。海鸥追逐着浪花,偶有跳鱼跃出水波,让寒风拂面的海上多了一层生命的感动。目之所及,海湾将土石任性地切割进海水里,岸上一律是蓊郁的树林。世界在这里被蓝极绿极成一块堆满双色的巨大调色板了。
维多利亚是一个四季鲜花盛放的城市,她无时无处不在的美足以让你伫足,然后起舞,牵她的手吧,把她看作你初恋的情侣,作永恒地沉醉。记得当我们终于离去的时候,在飞机上从轻纱般的云间鸟瞰它,就像是一颗璀璨的大宝石嵌在深蓝的海洋和墨绿的峰峦间。
晨雨初歇,街道房前屋后,含着雨滴子的花,尽可能多地堆叠成斑斓的世界,太阳底下,全无遮拦地溢彩流光。徜徉在维多利亚的街道上,空气纯粹得像是从澄碧的海水里捞出,又或本来就是一块硕而无朋的水晶吧。走商业街上,旅居于温哥华的老乡李中义先生(南玻特学校国际事务负责人),指着一个店铺问我们:“这店铺是中国人的,与加拿大人的有什么不同吗?”他是有心的,自觉为中加的友好使者,也希望我们多感受加拿大的文化。原来,中国人开的店铺,喜欢从门前小心地延伸出半个货架来摆上货物。据说有关部门打算取缔,被华人告之于政府,说是中国人做生意的习惯。为此政府派专员去中国考察,中国商铺果真这样,议会讨论,便许可了这一做法。放眼街面,并不一味地拓宽而恰够三两行人的徜徉。不知怎么就读出了自然对于人的容留。
温哥华、维多利亚都有唐人街吧?街口汉唐式的牌楼,令人一时有空间错位的感觉。街旁毗邻着陶器、茶叶、鲜货、杂货甚至中药的店铺,而中式的茶餐厅里也有加拿大人在光顾。据说,农历正月,这里会有狮、龙的舞。街面、店铺或者是城市的名片,这里不会有乱扔的纸屑、杂物。当各色各样人等从容而有礼地出入的时候,阳光从街屋的罅隙漏下,你会有一种想和陌路人牵手的冲动。节奏慢了半拍的都市生活,会滤去一些喧嚣。咖啡店里,一杯咖啡、甚至一杯白水,能滞留人捧一张报纸久坐。即便是车行路口,或者没有红绿灯吧,车辆也会依序等候,不做扎堆状,让路人先过。
南玻特学校一幢两层的楼房,坐落在社区的公路旁,总务主管蔻丝曼女士每天会风雨无阻地赶早站在路口,不时举起手中的交通牌,让来往的车辆等候横路的学生过去。让你感觉,学校有读之即在的对于学生的关爱和尊重。学校很玲珑的样子,400多学生,幼稚园到高中一应俱全,10来人一班就好,20人或者算上大班了。上课的时候,踮着脚走过楼道,几乎能听到粗大的水性笔写着白板的吱吱声。老师上课因学生少些,就干脆置身在他们中间,也很懂得为孩子的点滴成绩拍手叫好。我们曾亲见蔻丝曼带着老师演绎期末的颁奖仪式,斑斓的气球,高低的奖杯,而获奖的小大则并不怎样区分。楼后有一块隙地,草们油油的,它是下课了的孩子的乐土。我们去作教学观摩的时候,被雨脚过湿的路面,正被暖洋洋的阳光蒸发。像极芭比娃娃的稚童和鼻梁高耸状的大孩,都在隙地上嬉戏。有小女孩牵了她的大狗来上课,老师便随性着她遛狗。C女士最早被感动了,手牵女孩和她的狗,听闻起她和它的乐事来。几个踢足球的小孩,似不能放肆追逐。毕业于英伦剑桥大学(University of Cambridge)的鲍德温(Baldwin)先生,辗转而来温哥华任了南玻特学校校长,已纯然是温哥华人,他告诉我们,学校近期会扩建教学用场馆,言语间一如所有孩童的慈父。我想起我们附中的校长常力源先生几乎每届都招收了残疾的学生,也乐见学生拥有自己的草地和奔跑,而有的学生曾是被别校所拒录的。看来大爱无疆且是教育的最普遍的土壤,它应该也足以载浮每个孩子的人生。
有些地老物瘠又不胜承载味道的中国,只是人多,《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》里就有“逐步消除大班额”的说法。我想,鲍德温先生大约不会理解郑渊洁在博客里说的,“一次在北京堵车3小时,内急无法解决,后来每次驾车都穿纸尿裤。”与他交流,便谈到这个“人多并不好干事”的敏感话题。鲍德温先生和我们的常力源先生大约都属于教育应“让世界变小”的潮头人吧,他来我们学校的时候,便惊诧于中国的学生了,大班讲课而能持流利的英语,便不停地说着“Wonderful”。他所说诚然是对的,中国2千多年的课堂,有太多与世界教育相合掌的东西。鲍德温先生特意安排我们去看UBC,那里有一处景观,兀立着仁义礼智信的碑石。碑石前,仿佛又见到《论语》里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的情景,孔子启发他的四个学生“盍各言尔志”。而沧海桑田,人不单是过客吧。
鲍德温先生有开阔的视野,于教学的管理是不拘一格的。我们被邀去数学老师娜塔霞(Natasha)女士家做客。L君也是数学教师,他的相询就细致些。她有1女2儿,在读大学或中学;奔40的人了,她还在UBC读博。她从鲍德温先生那里得到鼓舞,引入了新加坡的教材,结果地区统考,学生成绩第一。她幽幽地说着躲避南联盟战乱而挈夫将雏地来温哥华,而我们正围坐在她家的后院。温哥华的太阳正斜挂在一丛翠竹的梢上,隔篁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满是杯盘的餐桌与我的美味比萨饼上。谛听屋外偶尔的车声,忽感家乡的迢递,便生出些许的惆怅。
加拿大地广人稀,也带来了人情的清净吧。即便是举世闻名的加拿大广场,也随处即时找到小憩的座椅,而无需怎样地争抢。我们所处的格恩霍斯小镇,或许因边陲的关系,就静而且寂了。几乎清一色的两层的木头房子,被各自打理得分外精致的绿篱所隔开,房子深陷在花树的丛中。听说主人们最爱在空余时间布置自己的小园,房子是依照了政府的规划,同中有异,而花园也是心有所属而各有所植,每成一景。人与人之间似乎多了层绿篱而客气,也就少了深交。中国人天性是爱热闹的,属于呼朋引伴式的,这或者要根源于春秋时钟鸣鼎食的世族生活。我不想辜负小镇之美,每天就起个大早,沿街散步,至于海滨。迤逦见些树花、浪花,也偶见晨跑的小镇人,一律地客气,温良俭让的样子。只是,听说,温哥华士绅模样的背后却遮奢着合法经营的红灯区,过午会经营。我们不去光顾,也就不会生出在街头劈面被妖艳女郎拦住以示其裸身的尴尬。只是想,自然的原野不落人世的红尘才好。
我只是诧异,最不稀缺阳光的温哥华,于大街小镇,并不见一件晾晒的物事。倘若街边将私物晾晒,于人于己算是不敬吧,但自家屋前,将太阳舍弃,而用电热烘烤,便觉出些不妥了,当然这是很中国的。中国人只是要响晴,又逢着假休,必会将衣服被褥绵延不绝地晒满社区的空地。每逢妻子晒了被褥,入夜我就会早些就寝,所欢喜的竟是被褥上阳光的味道,那夜也不会失眠。
在加拿大的最后一个夜晚,蔻丝曼女士大约与我熟络了,好心叫我出屋看月。今夜是新月吧,惯见这银色的牙儿,此番却在异国,便任情踽踽独行于白天来过的海湾了。浮云半掩,浸泡在微漾的水中,海滩还算清亮,水雾缠绕的小镇随海岸蜿蜒,迷离得有些心醉。而我早先留下的一串深浅的脚印,早被海水抚平。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李白的《荆门送别》中“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。仍怜故乡水,万里送行舟”的诗句来,他是山水间的精灵儿,无论山高水远,情结于怀的还是故园吧,而我的妻儿呢?此刻,我最想和你们牵手,不在天之涯,而在家之侧。
终于要走了,再去看海,看街,看园,看加拿大人,从容而延伫。有个说法,温哥华的天飞着三种鸟:海鸥,鸽子,乌鸦,温哥华的地活着三类人:富人,平民,流浪汉。困扰世界既久的贫富以及由此而附生的吸毒、卖淫,在每个繁荣的大都市里都难做一劳永逸的解决。华堂之侧必有饿殍罢,不知怎么,我竟泪流满面了。
要搁笔了吧,读到一则有关加拿大福利社会的消息,一对简素居处的夫妇,年过七旬,得彩票头奖,美金过1千多万元。百年老屋里的夫妇,平静地将亟需帮助的人和机构用清单列出,巨金悉数回馈了社会。75岁的艾伦含泪对正在接受癌症治疗的78岁的妻子韦厄利特说:“这笔奖金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,我们拥有彼此就足够。”我便想到南玻特学校一位医学女博士,她放弃了更高薪金的专业岗位,来学校教书,她纯乎为华裔,静静一笑的时候,有一种淑女的美丽。
还是玛格丽特的《图腾》,末了的歌唱:
只有为数极少的图腾,
为我们而活着。
虽然是路过,
但通过玻璃窗,我们注意到——
烧焦的牧场上那些枯树,
沼泽地里漂得发白的枯根。
现代人正从“玻璃窗”后窥望“枯根”,这让我想到一个城市的建设。英人霍华德是“田园城市”运动创始人。他以为现实中不是只有两种选择——城市生活或乡村生活,还有第三种,那就是和谐地融合城市生活的动感和乡村生活的平静,而教育总是人得以看彼此世界的眸,或者更应前瞻并自觉于这种和谐。温哥华与海结缘,接纳扬帆而来的客子已历两百余年,络绎的人会使城市扩张,却似乎总在小心翼翼地容留原野初始的生动,以至今天还保留着不被开发的土地。
原野有它的太阳,也该有它的雨滴和草们,同时拥有吧,就会催生太多有关生命进程的随想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欧阳昱北(湖南省特级教师、教育部“国培计划”培训师)
2011年11月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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